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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曾豪

人把山顶上的湖泊称为“天池”,把只有一个出口的山谷称为“绝谷”。湖南张家界的宝峰湖是绝谷里的一个天池。宝峰山是一个山的群体,是上帝用山峦绾的一个结。湖被群峰围困,又多次被峰峦拦截,左躲右闪之后成了多个小湖的串连。

我们乘游船渡湖,被告知今晚就宿在绝谷里了。当游船舍我们而去时,不免有一种被弃于世外的感觉。登岸之后,进入一个盲肠般的山谷,见得百米之外的绿树掩映处有一些建筑。在高峰挟持之下,这些房子显得渺小脆弱,有一种寄人篱下的可怜态。这就是我们当晚的宿处——宝峰宾馆。宾馆临山涧,山涧水瘦,底部用卵石镶砌两条盘缠作斗的巨蟒,顿使这山中野店平添了草莽之气。

山中日短,晚饭开得很早。餐厅门可罗雀,好像除了我们这帮人之外再无别的住客了。饭后,旅伴们聚在房间里打牌,我无事可做,出旅馆在山谷中独走。

时已九月,南方的山还是翠得饱满,但小径上到底是有些落叶了。在城里,马路上的落叶会被人急急忙忙地扫去,以保持整洁。其实,落叶并非垃圾,留着些是很有情调的。在山的腹地,负责扫落叶的是秋风。秋风散淡,扫叶总是潦草,却似乎自有章法——红黄相杂,疏密有致,这斑驳的小径竟是如此的风雅别致呢!

环吾皆山也,且都是陡峭高耸的山峦。小径两侧,各种各样的灌木和草丛参差簇拥,欣欣向荣。挺惭愧,我只能这样笼统地写来,因为这样纷繁的草木大多是我陌生的或者虽然见过但叫不出名的。有时候,大自然是很奢华的,你瞧,为了装点这条偶有行人的小径,她竟然驱使了难于胜数的花草树木呢!

中秋在望,可有一些灌木还在新生一些漂亮的叶芽,令人惊诧。草丛下的泥土踩上去相当柔软,有些“暄”,猜想这些泥土是陈年的落叶酿成。在大山腹部,在向晚时分,慢慢地走着独享这一大片山林,非为寂寥,实是豪华呢!

草丛间藏着些大小石子。挺想捡几粒形貌俊俏的带回家,却一无所获。和这四围的山一样,石子都是朴素至极。石子不肯取悦于人,是不愿意离开这宁静的山谷吧?抑或那些定力不济、稍有姿色的石子已经被人带走了?

山峰与小径之间隔着树林。深山多嘉木,这里的树皆有别样清嘉。到了山脚,树林继续向山峰“漫”上去,一座座山峰便如穿工作服似的穿上了“树林”这件外套。人与山在这里如此接近,却还是难于看到山的肌肤。

慢慢审视这些山,疑窦丛生,忽然想:这里有狐吗?

这种离人类不远,而又深不可测的山林是狐喜欢居住的地方。人类是不会让猛兽在近旁生存的,狐在这里只需集中精神对付人类这个对手就可以了,狐看中的就是这一点。巧妙地借助人类的力量,是狐祖传的生存策略之一……

这么慢慢地想,慢慢地走,觉得灵性走到了体外,在小路前头引导着我呢!这是一种非常可爱的境界了!独处常常是个好东西,人的思想就能如此这般的活泼。又是在大自然的怀抱,人的思维更是格外的新鲜而精致。

小径引我到了湖边,到了我们刚才舍船登岸的码头。这里有一片篮球场大小的水门汀。这么大一块地方,原先必然是生长着许多草木的。树被砍伐了,草被镇压了。人类想以这片灰色的混凝土宣布自己的统治吗?站在水门汀的中央四望,忽地感觉到了一种被绿色敌视和围困的不安。

一条蜥蜴在水门汀上狂奔,快跑到边缘时才停下来回过头冰冷地瞥了我一眼。它明白这里已经被人类侵占,所以煞是惊慌。

忽然想起老家后院的那块水泥板。那块一米见方的水泥板是铺客厅时余下的。好多年过去,水泥板被拿走,后院的绿地上留下了一方褐色,如秃斑一样荒芜丑陋。可是仅仅过去几天,那片荒芜和丑陋就被绿色淹没了……草长出来了!各种各样的草长出来了!这些草是哪里来的呢?是原来的草复活了?是种子们一直就蛰伏着等待重见天日?不管是怎样的原因,这都在证明生命力的坚韧不屈,显示大自然对于万物的母亲般的眷顾。上帝就是大自然。人类只是大自然众多儿女中的一员,必须认识到:世间万物存在着,却不是只为人类而存在的。比如,此刻,上帝操心的就不一定是人类的事,倒可能是野兔的冬粮或者跳蚤的弹跳力。

在湖边四望,依然是在山的重围之中,但视野广阔得多了。没有风,宝峰湖泱泱的局部如淑女般静美。接纳了青山翠岭太多的倒影,水在有的部分是绿得碧透,有的部分则黛若稠汁。坐到码头的石阶上,将目光一点一点沉到水中,心中觉得一点一点的清凉;良久,才见得几尾很小的鱼。鱼留连不去,似作接喋之态——它们是在亲吻山的倒影吗?

注视着小鱼,不敢动,怕惊动了它们。小心抬头四顾,发觉山水草木皆屏息着。这就是常建的“万籁此俱寂”了。

由于勤于梳妆,湖边的树大多身姿好,此时都以优雅的姿态守望着这一份和谐与静穆。其中一棵树上有个鸟巢。鸟巢是完整的,好像是被不断维修着的,想必还住着鸟。鸟巢筑得很低,人举手即能够到,这是出于我的常识的。

已是倦鸟归林的时候,我在石阶上坐下来等着,倒要看看那只大胆的鸟。

就发现临水的石阶上停泊着一只青灰色的蜻蜓。有点不对劲——这蜻蜓的尾巴何以这样粗壮?先还以为蜻蜓是在蜕变中呢,定睛看时,不对了——原来它是被一条灰色的毛毛虫捉住了尾巴!不知为什么,这蜻蜓倒并不挣扎,就那样静静地等着死亡的拥抱。

我找了根小树枝来营救蜻蜓。毛毛虫见势不妙,松开猎物,撒腿要逃,被我一举拨到水中。蜻蜓愣了一会才振翅起飞。毛毛虫并没沉没,在水面上一袅一袅地挣扎。那几尾鱼不见了,几支水草在那儿微微摇晃。

如果没有我的干预,毛毛虫和蜻蜓各会如何呢?蜻蜓的牙口也是挺厉害的,尽可以回过身来反击,它那么驯服是什么原因?不知道。如果真想了解一个生灵,惟一的办法就是让它自由活动。我的干预是出于本能,可见要做到庄子说的那个“无为”也是不容易的。庄子信奉的“无为”不是袖手不做事,而是主张遵循客观规律,不要没事找事,横生许多主义学说来徒孽人祸。

恐怕每个男孩子都曾做过虐杀蜻蜓之类益虫的勾当的吧?对蜻蜓常玩的是“卖柴”——把蜻蜓尾巴掐去半截,将一节柴草残酷地插进伤口,然后放它飞去“卖柴”。那么,我的干预之“本能”是出于潜意识中的善恶判断,还是对美丑的好恶?不知道。人类的本能实在是难于理性分析也难于感情解释的。若是庄周先生在此,他会营救蜻蜓吗?怕也难说。

毛毛虫仍旧没有沉没,鸟仍旧没有归来。我闭上眼睛,只用听觉和触觉感受这片山林。这才注意到:这里没有鸟鸣。我睁眼四顾,认定这片山水除了这个举手可及的鸟巢之外,确是再没有鸟类活动的踪迹了。这是为什么呢?按理说,这里应当是鸟类的天堂啊。

不知道,不知道……在这里,常识忽然变得不够用了。

天光在不知不觉中暗淡下来。四围的山在一点一点失去绿色和黛色之后,还在一点一点失去立体感而慢慢地变成精致的剪影。我的目光再沉不到水下了,湖水似乎在制造一些似有似无的烟雾。我知道这不是烟雾,而是所谓的“暮色”。暮色不是一种颜色,暮色的本身其实并不存在。它也不是旁物失色的原因,只是旁物失色的结果。

在暮色中,禽类的视觉会基本失却,这个鸟巢的主人怕是不会回来了。

“鸟宿池边树,僧敲月下门”是一种诗境,“待月深山里,暮来鸟巢空”亦未偿不能营造诗意。那么,我是在等待月亮了。

被山影剪辑过的天空靛蓝如洗,空灵高旷,不见星月。不知今晚是否有月?想起刘半农的《教我如何不想他》:“天上飘着些微云,地上吹着些微风。月光恋爱着海洋,海洋恋爱着月光……啊,这般蜜也似的银夜,教我如何不想他……”

再次闭上眼睛时,虫鸣就灌满了耳朵。没在意虫鸣始于何时,是突然开幕的么?想仔细分辨这多声部的虫鸣,却难,声音皆晶莹秀润,对听觉极具亲和力,可真要分辨时,它们都俏皮地滑脱了,就生出些梦幻的感觉来。秋虫将彻夜鸣唱。它们如此醉心于低吟浅唱,是要诉说什么、抒发什么呢?在人类听来,它们的鸣唱至多只是夜的标点而已。

一个方向的虫鸣突然哑了。悚然一惊,急忙睁开眼睛来——是不是有野兽走近了?暮色已稠,人的视力很钝,不可把握的东西变得很多。

就想:虫鸣不只是标点,它们是有意义的呢——有了它们,人就有了安全感,梦也就光滑平坦了。这是经典的天籁!听啊,听多了一定是可以洗涤心性的。

闭眼。秋虫的鸣唱愈加汹涌起来,浩荡起来,而内心的感受却是在一步一步地走进宁静和深邃。我非常想让别人分享这无边无际的宁静,便用手机给千里之外的妻拨通了电话:“我一个人在山谷里,听听天籁吧,听听这深不见底的宁静吧……”我用手机扫描着无边的天籁。

妻子听着,忽然说:“这虫鸣真闹啊!”

妻说的是她的真实感受。经过了电器传递,天籁已经不再是天籁了。

夜半醒来,我还在思考山谷无鸟的原因,终于想起我自己写过的一篇动物小说《鹰泪》。猜想:这山谷里可能居住着鹰隼——居有鹰隼的山谷是没有其他鸟类的。鹰隼无敌于天空,它们的强大却注定了它们一生的苍白和孤寂,《鹰泪》就是写的这个。

起床,轻轻撩开窗帘看天。天上只有几粒干净的星星,没有月亮。

忽然记起一句诗:偶得浮生一夜凉。这是一句好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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